短篇合集,旧的新的都更新在这里。不晓得一篇日志能不能放下2篇啊orz
送给那些喜爱惦记着它们的人,是我私心地把它们都埋葬了。
谢谢爱好我故事的人,实在我真地并不善于讲故事。所以谢谢牵挂:)
2008【夜盲】
天父并未体恤好人,到我睁开眼,并无明灯指引,从此长夜路茫茫,而我无人扶持,单独夜盲。
一
沈思乐初见陶一然是在大学的放映室里。那天正是安全夜,没有什么人,只有沈思乐和几个艺术系的学生呆在放映室里看《胭脂扣》,正好放到如花在屏幕上说今天,三月八日,当初,七时七分,来生再见,为怕你我变了模样,或事先含混,你记住:三八七七,你就知道那是我来找你。
那个时候陶一然就突然走了进来,带着黑色的厚围巾,鼻尖冻的通红,却是把沈思乐他们吓了一跳,还真的是以为如花之流的鬼怪窜了进来。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低着头快捷的穿过小道挑了个很后排的位置坐下。沈思乐瞄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电影。不一会儿电影差未几就完了,正在放如花再见行将就木的振邦,把定情的胭脂扣交还。沈思乐就突然间听到前排有很小声的抽泣声,在空挡的放映大厅内听起来煞是突兀。
这年头矫情的人可真多啊,想必是大一新生。沈思乐瞅着前排警惕擦眼泪的女生暗暗嗤笑,而后收拾了下书包疾速地分开了放映大厅。外面夜很凉,沈思乐只套了一件薄弱的白色毛衣,寒风都透着缝隙呼呼地刮了进去。沈思乐把毛衣的领头又拉高了一些,瑟着肩膀低咒了一声便要走,后背却忽然沉了一下。沈思乐往后一瞧,竟然是一件黑色大衣。而黑色大衣的主人正在她背地,玄色的厚领巾,鼻尖冻地通红。
沈思乐这才留神到放映厅里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沈思乐看了看本人肩上的衣服觉的非常为难,又不知道如何说起,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沈思乐突然察觉到这个人近看的脸孔特殊舒畅,并不是惊艳或者俊美,只是一眼下去,就认为十分安心。
“我是看你一个人缩在外面很冷,以为你在等人,怕你会感冒。”
“啊,不是啊,我正要走呢。不过真谢谢你啊。”
沈思乐只认为他是搭讪,心坎并无多大感激,只是客套了几句就盘算走了。
“下次别穿这么少的衣服了。”
沈思乐转过头,发现他嘴角含笑地望着她,眼瞳里倒映地是深深的夜色,那口吻就像熟捻了多年的朋友一样只是一句纯洁的关心。
沈思乐一霎时心念一动,淡淡启齿。
“嘿,你叫什么名字?”
二
沈思乐自从知道他叫陶一然之后便再未见过他,就当只是萍水相逢。
过不了多久便是学校的校庆,艺术系也筹备了一个话剧,是他们自己改编的西厢记。沈思乐被分到红娘的角色,而张生居然是陶一然。沈思乐才恍然知道陶一然也是艺术系的学生,不过她不常看到,做作也就不知道。办演崔莺莺的女生是艺术系的系花赵若青,长的一张古典美人脸,身上总带着一股温婉的气质。沈思乐很喜欢那样的女生,因为她身上带着她所缺的气质。
编剧把西厢记改成了张生前去科考后再无音信,落榜后自发没有颜面就这样回去,而下次科举却又要等候十年寒窗,恐辜负崔莺当地的一个善良朴素的村姑结为连理,从此柴米油盐莺的大好年华,只是拖了一封书信回去,然后独赴远镇。在数年后的寺庙里张生和妻子一起去上香,结果他看到了已为人妇体态丰盈的崔莺莺,眼角眉梢遮不住的岁月沧桑,然而金贵的生涯却还是把那娇媚的贵气保留了下来。最后崔莺莺站起身突然向后望了一望,张生吓地把头往地上一低,等了许久才缓缓抬开端来,却是什么也看到了。
沈思乐窝在小舞台的座台上看完了剧本只想失笑,但碍于乔蔷薇的火爆脾气,硬生生地将笑声憋了下来。变成了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怪异的音调。
“你笑什么呢?”
“咦,你不是在和‘崔莺莺’对戏吗?”
沈思乐发现站在她身后的正是陶一然。
“她有点累,我劝她先休息一会儿。”
“哎,你对谁都这么温柔的吗?”
沈思乐半真半假地试探,但陶一然却笑而不答。
“去不去吃饭?”陶一然突然问沈思乐。
“你宴客?”
“对,你付帐。”
“……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
陶一然摇头发笑反诘:“我怎么不会?”
沈思乐嘿嘿笑了两声,便拖着陶一然往食堂走。
等沈思乐点完餐坐下后,陶一然又突然问她。
“你刚刚在笑什么?”
“哦,那个啊。我在笑乔大花改的剧本。你不觉的把一个大笑剧改成大悲剧不是很可笑吗。”
“……有吗?我看赵若青看的时候还很伤感啊。”
“……”沈思乐耸了一下肩,拿筷子把米饭里戳了一戳持续说,“吃饭吃饭。”
陶一然拿起筷柄小扣了敲沈思乐的头笑道:“yes,sir。”
三
校庆节西厢记演的十分顺利,赚了一大票文艺青年的眼泪。为此大家都磋商着要好好地去外面庆贺一下,最后敲定去吃火锅。
“一然和若青可是立了大功啊,大家敬他们一杯!”发话的是编剧乔大花乔蔷薇同学,首当其冲地拿着一杯白开水装腔作势地喝了下去,酸倒了周围的一大片人。
“乔大花啊,你剧本那么酸也就算了。现在还来个段数更高的。故意想私吞我十几前的年夜饭不成?”沈思乐坐在陶一然身边满脸打趣着说。
“逝世人,你比我还酸,”乔蔷薇一听破马冲过去,伪装赌气地捏住沈思乐的脸重复揉捏,“哼,还敢说我的剧本酸。小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说完又期身上来挠痒痒。沈思乐连连求饶,乔蔷薇才放过他。
“不过说真的,一然的时装卖相可真是惊艳啊。”乔蔷薇坐定后嘴巴又闲不住了,乐呵呵地说道。
“啊呀呀,瞧你那花痴的德行,回首别说我认识你啊。”
“怎么着,不行么?”乔蔷薇一眼瞪向沈思乐。
“好了好了,吃火锅吃火锅。你们俩就歇停会吧。”赵若青无奈地揉揉眼角,沈思乐一看资料都上齐了也懒地再跟乔蔷薇斗嘴,聚精会神地捣鼓起火锅来。
突然间沈思乐的碗里多了好几块熟了的羊肉,是陶一然夹过来的。
“你看你那么瘦。”陶一然放下筷子,捏了捏沈思乐露出来的半截细微的手臂。沈思乐脸一红,嘟囔着说空调怎么开得那么热。然后向陶一然道了谢,低下头就马上把几块羊肉放进嘴巴里,结果烫地又立刻吐出来。
“没事吧?”陶一然蹙紧了眉,递过来一杯温水。
“啊,没什么……”沈思乐不天然地接过陶一然递过来的水杯喝下,突然觉地心浮气躁,说是太闷了去外面散散心。
出了店门,又是凉夜。沈思乐随便地再到处赚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影碟店,便一时髦起又进去陶碟。挑了一会儿在角落里翻到一张《蓝宇》。
“你……你等我干吗……”
“我怕你被人拐了。”
“……”沈思乐恨恨地白了一眼陶一然,然后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刚刚在干什么?”
“散步呀,顺便把一个老电影买回来,”说着沈思乐就身后献宝似地递上《蓝宇》,“这个很好看的,你要不要看?”
陶一然看了一眼封面尴尬道:“这是……同道片?”
“对,然而这个真的很难看。”
“是么……”说完陶一然从沈思乐手中拿过碟片一笑,“那我就借来一看了。好了,现在我送你回宿舍。”
沈思乐是看过这个碟的,但她从没买过。但她十分爱好这个片子,立即决议拿回去重温。
磨磨蹭蹭出来之后,才发现已经花掉了大半个小时,赶到火锅店的门锅却发现一个熟习的人影站在那里,黑色的厚围巾,通红的鼻尖。
“你干吗站在这?”
“他们已经吃完回去了,我在等你。”
“噢,好。”沈思乐低下头跟在陶一然身后,陶一然却反手将沈思乐的手握在掌心内。“你怎么不带手套?”
“忘了……”
氛围又开始沉寂下来,沈思乐原来不安的心也趋于温和。只是专心肠低下头随着前面的脚步,街边的灯光苍白的照下来,此时也淡淡地像极了柔和的月光。夜逐步深冷起来,霜寒漫布全身。沈思乐却不冷,一双脸憋地通红。
终于走到了沈思乐楼下的宿舍,陶一然说了声再见就要走。沈思乐却突然抓住陶一然的手臂怯怯地问道。
“我们还不算太熟吧?”
陶一然眉头一皱,不解的看向她。沈思乐注视了陶一然半晌放开了他,耸耸肩督促他快点回宿舍。
四
她记得《蓝宇》里捍东曾经对蓝宇说过一句话:其实两个人太熟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而蓝宇却是这样回答的:我们还不算太熟吧。
沈思乐一直是惧怕的,她活了这么多年,素来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再次突然想起陶一然的时候是一个晴好的午后,教室里没有什么人,沈思乐就一个人在白纸上涂鸦。阳光很浓郁,窗边明晃晃地照得人睁不开眼。沈思乐只好挑另一排靠窗边坐落。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止境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地面上是一道延长的光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暗黑的一片,一切都很安静,只有教室上空的电风扇呼啦啦地作响。
沈思乐对着白纸发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上已经涌现了陶一然的大抵轮廓,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画下去了。她突然间想找到陶一然,对着他的脸把他画下来。但是她不敢。她现在是有意地躲避着陶一然,她恐怕她一是找到他,他就会把影碟还给她,从此无瓜无葛。
这一年的大年节夜沈思乐回了老家,也就是凤凰古镇。父母早就不和,所谓的家也不过是冠冕的陈设。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隔壁街坊的爆竹炸地震天响,但是老屋子里却显得心心相印,很是冷僻。沈思乐朝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打了声召唤就径直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显然没有想到沈思乐会回来,吃惊了一会儿又重新低下头看报纸。
年夜饭也象征性地吃了几口,沈思乐的母亲唠叨了她几句后索然地坐到电视机前看春晚。沈思乐没有兴趣,套上了羽绒服到外面散步。饭桌上的时候喝了几口米酒,身子倒也温暖起来。
窄窄的巷弄里全是爆竹声和烟花,还有小孩们手中挥动着的烟花棒。沈思乐搓着手,跑去小店里也买了几根,然后临河而放。沈思乐看着那渐燃渐小的火花默默地许了一个宿愿。
她从来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就算喜欢上了,反正也难欢。就像她的父母一样,他们生活在一起,可一点也不快乐。他们也曾经是快乐过的。
但是就算这样也罢,只有这一次,她想好好的捉住一个人,不论以后。
不知道她贪婪地抱着这么点愿望,上帝是否会体恤她,让她得偿所愿。
五
沈思乐回到学校的时候,陶一然却不见了。
乔蔷薇告知沈思乐陶一然是大年前多少天走的,他爸接他回了新加坡,回不回来,谁也说不准。他接洽不到沈思乐就来找乔蔷薇,不外她没沈思乐老家的电话,所以也无奈告诉沈思乐。
陶一然留下了一借她的《蓝宇》,当中还有他新房的电话。沈思乐打了一次,接电话的是陶一然的父亲。他的反应很冷漠,告诉沈思乐陶一然不在就挂了电话,沈思乐连插上话的机会都没有。沈思乐别无他法,又尝试了几回,成果不是忙音或者是陶一然的父亲。
沈思简直就要废弃了,她想这辈子就认真是这么错过了罢,不怨他,是天父并未体贴好人,到她睁开眼,无明灯指引,害她患了夜盲,在很多年后的太阳从新升起之时才得到了光亮。只是那时那地,许多的人跟事,就那样错过了。
直到沈思乐顺利毕业,她也没有再见到陶一然。
毕业之后工作很难找,沈思乐投出的简历都杳无音信,一时间也再没什么兴致,整日窝在租的房间里看碟。偶然有一次去还碟,听到音响店里放出的歌,好像是老狼的那首月光倾城。
月光下的城,
城下的灯下的人在等。
人群里的风,
风里的歌里的岁月声。
谁不知不觉叹气,
叹那人不知鬼不觉年事。
谁还倾听一叶知秋的漂亮。
凌晨你来过,
留下过弥漫过樱花香。
窗被打开过,
门开过人问我怎么说。
你曾唱一样月光,
曾陪我为落叶悲伤,
曾在落满雪的窗前画我的模样
那些飘满雪的冬天,
那个不带伞的少年,
那句被门挡住的誓言,
那串被雪笼罩的再见。
沈思乐突然想起那夜的月光,想到凉夜他紧握自己的手驱逐寒霜,然后将自己送到宿舍下;想起他给她黑色大衣,吩咐她多穿衣服;想起他在清冷的街头等她,鼻尖冻地通红;想起他微微用筷子敲她的头,露出暖和青涩,却是天下无双的微笑……
然而这所有,都不属于她。然而这个人,她再也碰不到。
或者她还可以在人海茫茫中找到他,见到他,然而她不是如花,他也不是十二少,他们之间没有三七八八。那要等上多长时间,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她不知道。
这一切只怪年少轻薄,耍了玩笑,她径自品味。
lf I should see thee,after long year, How should I agreet thee,with silence and tears?
六
沈思乐在大学毕业后就回了凤凰古镇开了间小小的书店。每到古镇的梅雨季,基础都是缠绵的雨丝,把巷子角落里的那些台藓润泽,开端疯长。偶尔梅雨略微停歇了,天空便会流露出一丝青白色,还带着点轻柔的微风,把黑瓦上挂着的一串串大红灯笼摇的呼呼作响。有时候那些老旧的镂空木质窗户没有关上,也会跟着柔柔的和风一下一下飘来荡去。
每到了梅雨季的时候她就睡不着觉,清晨两三点的时候还会传出好几声狗吠,搅地人心神不宁。她就会翻一些散文集来看,偶尔看上一夜也不能入眠。她几乎就要认为自己就要这么老下去,然后长伴尘土,然后很久很久,再也醒不过来,把以前未能入眠的雨夜通通给补回来,但是她惧怕死亡,惧怕那种一睡再也醒不过来的感觉,惧怕这个世间没有一个沈思乐,害怕一个他不会再记得。然而一切只能是这样了。
天父允他们在美妙却最轻狂的年华相遇,而她东奔西走,他远走他乡,从此性命里独一可能永远交加的机遇失去。人间有几千几亿年,而他们仅仅领有几十年,为何也要心不禁衷,彼此擦肩,然后岁月蹉跎。等到闭上眼睛,再无挂念。
七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分离、怨僧会、求不得。当沈思乐喝着古镇的米酒给孩子们做香袋,等到晴天的时候晒晒发潮的书,闻闻那种沉静了多年的滋味。或者到店外的廊下瞌睡,看着浮云擦过青白色的天空,就会想起沈从文的那句话:我行过许多处所的桥,看过许屡次数的云,喝过许多品种的酒,却只爱过一个合法最好春秋的人。
-完-
2008年 【华梦】
一
1995年的春天还不是那般躁热的。偶尔有夏蝉鸣,伴着一丝宁淡的音乐。
苍淡那时正是十二岁,还是个童稚的年龄。那时她还是个班长,面貌也生得不错,干清洁净。一双清秀的凤眼老是弯弯的,跑起来的时候两边的马尾辫便一跳一跳。那时候他们最喜欢体育课,音乐课一下就跑去操场胡闹,玩一些乏善可陈的游戏。
音乐教室处在二号楼,后面都是青山树杈。而大操场就在二号楼的下面,要过很长的一段阶梯。为此一下课的时候纪律最蹩脚,闹哄哄的一片,都推搡着要往楼下冲。苍淡记得教音乐的是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性格不好也很勤。每次下课碰上这个局势都让苍淡堵在门口排好了步队再领下去。假如谁大吵大闹就往钢琴上按几个高音键。所以在她的印象中,她是不喜欢这个音乐老师的。
不单是这样,她还很没有音乐细胞。
所以每次一上音乐课,她都得吊着心眼挨时间。那个时候不光要唱歌,还得吹口琴。苍淡还记得那是国光牌的。那玩意折腾人。这么小一个管子放在嘴巴旁边吹,又看不见。即是是瞎子在摸象。而且班里那些女生吹地特起劲,唾沫星子乱飞。搅得她一点吹的性子都没有了。但是不吹也要吹,每节课上那个老师都要安排功课,然后回来的时候抽同学吹。好在抽到她的机会没有几次,而且都是比拟简单的谱,这么瞎混也就过去了。
二
后来那个音乐老师被换掉了,好像怀了孩子要去养胎。着实把苍淡乐了一把。换来的是个很年青的实习老师,刚大学毕业被调配到这个偏远的小镇里来。
苍淡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容貌。那时候老班叫她去音乐老师那里换课,他就坐在硕大的音乐老师里,苗条的手指在钢琴键上翻飞,背挺的笔挺。背对着青山的窗户翻开着,淡青色的窗帘被吹地猎猎做响,透过其中能够看见遥远的天空。她还记得他弹的曲子很油腻,那是几个寂寞的鼓点组成了一首安定悲伤的旋律。
那个时候她直感到不想打搅他,只是愣在门口,后一曲终了,那个人坐在钢琴前面,好一会儿才转过火来欲走,刚起身就看到半身掩在门外的苍淡。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儒雅。
“呃……请问你是新来的音乐老师吗?”
“对,有什么事吗?”
他笑起来,露出一整排雪白的牙齿。
“班主任说今天的音乐课能不能换到下战书……”
“噢,没问题啊。”
他又淡笑起来,惊起了外面停歇的白鸽。
三
他叫方正陌。
那是他给他们第一次上课时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他说他姓方,名正陌。正好的正,陌路的陌。苍淡轻轻地在心底念这个名字,总觉的意外的顺口。他生成就带着一种艺术家的气质。这样的男人,大抵就是会让人一见倾心的。
他上课从不抽同学吹口琴,也不会在下课的时候让苍淡堵在门口整顿同学们排队。他偶尔还会弹一两首钢琴曲,很淡泊。但苍淡再也没有听过他弹的那首曲子,臂如一夜的昙花,你只能看过一次。
苍淡曾经是被人称作“善财童子”的。由于她个性很豁达,谈话粗声粗气的,一点也不拘束。当班里的女生都在念叨哪件花裙子美丽的时候她还在操场上训练跑步。她的父亲是军人,因而她从小的幻想就是当一个军人。她以为穿上军装的样子无比的雄姿飒爽。她小时侯去照相馆拍过一张照片,上面穿的就是一件小小的军装,被她爱不释手地锁在柜子里。
然而见到方正陌之后,她突然间就想恳求妈妈给她买一件裙子。她这才惊觉她从小到大竟没穿过一次裙子。她说话开始变得胆大妄为起来,深夜的时候还会偷偷地爬起来对着镜子训练讲话的语调。一开始听着自己的大嗓门,竟有了想砸镜子的激动。然后就是羞得一头钻进被子里,像是有个人在暗处偷窥她的一举一动一样。
这些总都是�女的怀春心事。抵触又青涩,但总归是美好的。无论多少年后记起,没有悲喜,只是记得在她十二年岁的尾端,有个明眸皓齿的男人,成为她生命中第一个被深深印记的路人。
四
然后时间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过去,转瞬就快到期末。班里的女生都买了各式各样的同学录,然后一张一张地散发给同学说一定要细心地写。苍淡本来对这种东西是极为不屑的,可是也阴差阳错地买了一本。封面是天蓝和白色相间,像无风的天空,很暧昧。
苍淡拿着那本同学录走上阶梯,阳光密密地照下来,手心热地出了一层层地汗,密不通风地把她给覆盖起来。来到音乐教室门前,门被轻掩着,静地能听到自己粗重地呼吸。苍淡用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嘎吱地响了起来。
苍淡做贼心虚地走进教室,钢琴的琴盖已被盒上,上面还被倒扣着一本书。苍淡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拿起来看,竟是一本金刚经。上面还折了一页。正是一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她那时还不知这句子的含意,只是念了几遍,便索然无味地把书放回原处。苍淡又等了一会儿,仍是没有什么人过来。眼见就到了上课的时间。只好从同学录里撕下一页端正地放在琴盖上。迟疑了一会儿又怕被风吹走,只好把书挪动一下盖在纸张上。这才心安理得地离开。
之后苍淡再去找方正陌,而邻班的音乐老师告诉她他被调到了邻镇去实习一段时间后再回来,临走的时候没有带去两样货色,一样是那本金刚经,一样就是她的同学录。此刻正悄悄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那张同窗录已经被填满。本来他是蒲月诞生的,年纪是22,相差整整十年呢。上面写着他不爱养宠物。平生素爱钢琴,喜欢的读物是佛经。他留给了她一条笺言,恰是那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五
然后就是期末考,她顺利地升上了一所重点初中。毕业会的那一天大家都有些多愁善感,而那一天恰好是拍毕业照。各个老师都一起来,当中还包含着那个大着肚子的女音乐老师。她怀了孩以后似乎脾气温柔了许多,有着为人母的慈爱。见到我们还很亲热地说要不要摸摸她的肚子,几个素日里俏皮的男生就高兴地把手贴到她的肚子上。她的丈夫在旁边搀着她,眼神温柔。
想必她当前成为这样吧,为人妻母。而他一定也会是这样,授室生子,并肩而老。她的心绪臂如浮萍,惊起的也是自己的涟漪。只是那扩散的水纹,该有多少年才干回复安静?
那天他终是没有来,她站在中间一排不高兴的笑。照片拍出来之后同班人都讥笑她拍的明显像鬼影。她意本地没有发脾气,拿到照片盯着老师那一排,只是觉得欣然若失。
很多事情并不是有了开头便一定会有下续,倒头来不过是不了了之,连水月镜花也未曾呈现。
然后便是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那时候女孩子个别读了初中之后就直接去考师范或者念本科。而她执拗地填了高中,妄想考上音乐大学。她溘然回想起自己儿时的梦想,竟是这样的南辕北辙。
她开始习惯读佛经,生命里的人来了几多又走,她也如她所愿一样考进了音乐大学,也曾谈过几个朋友,最后还是索然无味地离开。
偶有一次小学同学开同学会,她也去了。地点在KTV,包厢里正传出阿桑的开车。苍淡突然地想哭,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过上过她的车。她马上又觉的矫情起来,仰头整理了下情绪进了包厢。
他们都似乎惊讶苍淡的巨变,还戏谑着说这样子有女人味多了啊,当初还凶巴巴地十足一母夜叉。苍淡举起拳头朝他们比了比白了一眼说,你们有没有据说过什么叫山河易改,天性难移啊。
后来又闹轰轰地笑开了,围在一起谈天。好多人都有了固定的对象,说着婚期也定了。有一人说还要待上一两年再结,还不想那么快躺进婚姻的宅兆。有些人特鄙视地瞅着说的人嚷嚷开了,那你还找对象呢。那人嘿嘿地笑了两声拿起酒瓶就灌了下去。问到苍淡时她正窝在沙发上看佛经,世人特希罕地大围着她说,敢情你要当尼姑。这回苍淡没有笑闹,只是略有些惆怅着说,没有适合的人啊,我能怎么办。
又后来众人离开了KTV,提议去母校看看。正是双休,校园里冷清地很。只有门岗的阿公在躺椅上打盹。苍淡发现那门岗的阿公竟也是换了人了,一问,才知道原来的阿公身子骨不好,退休回家养老了。
学校也巨变了很多,底本绿色的墙壁都刷成了天蓝色,红漆的先生门也换成了簇新的木板门,教室后面的板报画着整整洁齐的“开学了”三个艺术大字和一张张眉眼稚嫩的脸庞。苍淡偷溜到当年的音乐教室。还好,并无多大的变更。钢琴仍是那个位置,黑板也仍是那个位置,她也仍站在门口这个位置,只是再没有坐在钢琴前面的那个男人,弹着一首无比安静哀伤的曲子。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六
她在良多年后终于偶尔地听到了那首曲子,叫火宵之月。她背下了谱子,然后像他一样默默地在空荡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弹奏。仿佛一切都是一样的。她又回到了从前,回到那个夏蝉鸣的年纪,而他在背光的暗影里寂寞地弹奏着,像一场毕竟要惊破的华梦。
-完-
2009【你只可到这里】
序
费城,Philadelphia, 全称“费拉德尔菲亚”。英文简称为 Philly。该词的由二个希腊单词组成,Philos 意思为 爱,adelphos 意思为兄弟。那是我十九岁的小城。当中住着一个温柔与愁闷的男人,双手沾满提拉米苏的香味。他会在一个起风的气象里精细地做着糕点,而我会在西餐厅的角落里当真看着他的侧脸。
一
十九岁,我赴美留学,寄主在小姨家,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遇到他。他是一个西餐厅里的糕点师傅,眼睛是深邃的宝石蓝,双手总沾满着提拉米苏的香味。
那年那天我捧着相机在街边抓拍那些动听的细节,镜头忽然描到一家咖啡色的西餐厅,店名译为“一人静”,极优雅的名字。镜头一扫,又模糊地抓到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穿着咖啡色的衬衫坐在窗旁,头发柔软的蓬松着,我倏地地按下快门留下了这一画面。
之后又无意偶尔去了那条街,看到店内的他坐在原来的地位上安静地看着杂志。我不留余地的走近他身边,发现是一本甜品杂志。我趁势问他是否喜欢甜品,他抬起眼看着我,竟是深奥的宝石蓝,我的心一跳,只听他略带笑意地回答yes。
那声音像轻柔的海绵,尾音略上翘,非常好听。
他告诉我他是一个糕点师,也是他开了“一人静”。他最爱做的一个糕点是提拉米苏,那译为“tiramisu带我走”。他说,他是在期待他的提拉米苏回来。这个时候我发现他的眼中深邃的宝石蓝就会华光溢彩。
我无不遗憾地想,美人的心上已有了朱砂痔。
他让我坐下,然后闪身走向了店内,随后手上端了一款甜品出来。他把甜品放在桌上,然后示意我尝尝看。我受宠若惊地看向他,他只是微笑地把甜品推到我前面。我尝了一口,又脆又滑,十分甜美,舌头像在舔着棉花糖一样轻柔,有一种很幸福的感到。我向他翘起大拇指,他笑的更开心了,告诉我这是Pavlova,是他今天新作的一个作品。
回到家之后我犯傻了,乐呵呵地取出一个笔记本,在首页上慎重其事地写了两行字。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等我毕业了,我想和他结婚^^。
“> <他一定要等我啊。”
就算他有了朱砂痣也不要紧,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变成蚊子血。
二
他最爱读圣经,是一个忠诚的教徒,他偶尔会向我传教,当我抱歉地告诉他我属佛教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扫兴。他时常坐在我初见他的位置上看甜品杂志或者圣经,偶尔以一种守望的姿态看着窗外。我也常常陪着他,坐在他对面陪他聊天或者一起看杂志。每当他沉默地看着窗外时,我心里就有小小的酸楚,反复地看着手中的杂志无措。
这朱砂痣看起来还挺深刻的。
有一次我忍不住便问他:“你女朋友去了哪里?”
他寻思了一会答复我说是去了国外留学。
我问他还会回来吗?
他又一笑,可能吧。
我又问他,那就别等了,要是她在国外留下来了你也这么无望地等吗?
他微笑不语,我有些尴尬,但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已有了什么打算。
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跟我说后天是他的生日。
我吓了一跳,他却微笑的看着窗外紧簇的大红花说:自从她走了以后的每年诞辰,我都会给自己做两个提拉米苏。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顿时有了合计。
回家后我搬出了小姨搁置已久的缝纫机,又从街上淘了一些咖啡色的丝绸,想做一朵襟花。我想配上那件咖啡色衬衫必定非常好看。其实我的手工始终不好,小时候上学时手工劳动永远没我的份。曾经读过席慕容的一首诗,名字固然已模糊,但那一句话我却记得深入:而明日,明日又隔天边。
若今天找不到一朵花别在你的衣襟上,那就捎上我的祝愿在这多小小的襟花。
彼时窗外夕阳西下,窗棱被暮色染红,广阔的天空下好像有流火划过。许多年之后偶尔看到这样的一幅场景才会淡淡想起,那朵襟花,那首诗,其实是一种巧妙的隐喻。
三
当我把礼物送给他的次日我便惊喜的发现他穿了一件浅咖啡色的衬衫,胸口别着那朵我的襟花。他直直地朝着我的座位过来,然后将小纸片放到桌上。那是我同礼物一并给他的,上面是用中文写的一首席慕容的小诗。
他稍微苦恼的看着我,脑袋有些歪斜,煞是可恶。
“我看不懂这个。”
我向他伸了伸舌头,把卡片翻过来,正是英译文。
我取笑他:你居然不发明。
他摇了摇头笑,是我粗心了。
说完后他取起卡片,然后恍然地看着我说:谢谢你的祝福。
我不好心思地转过头,无所谓的耸耸肩:朋友嘛。
“呃真的很谢谢你,没想到在临别的这几个月里能碰到你这么仁慈的姑娘,我很愉快。”
这回换他耸耸肩,惯性的看向窗外说:“她打电话给我了,要再过几年能力修完学位。我想过去陪她,可是在这里也有了情感,反正…哎,也没什么了。我心里也很矛盾。”
短暂的快活登时蒸发成热气,我沉默下来,觉的寒气从脚底往上冒,直达入心里,然后是压缩的一痛,接着放空。
之后他看我有些烦闷,便提出让我看他做蛋糕。我苦笑,心想这么体贴又长情的男人,那女人真是赚到了。他到厨房告诉我,看着奶油便成精巧的蛋糕,闻着蛋糕甜蜜的气味,心境就会好多哦。
然后戴上手套开始着手,我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他那修长的指间跳动着,不一会儿房间里开始洋溢着馥郁的香气。可能这种香气很好闻吧,我吸了一口,心里都是安宁。这时他突然转过头来着看我,伸出手来捏捏我的脸,然后大笑:哈哈哈,就是要这样笑嘛!我说的没错吧。
原来我不知不觉的脸上挂满了微笑,看着他从天而降的动作,全部人顿时错愕了很多秒,又恍如很长。手无法把持地抹上脸,一摸,油腻腻地全是奶油,顿时失笑地看着他。
他嘲笑我真是后知后觉,但我无法辩驳。那个电光火石间我是慌了心神没错的。
回到家后我画了一副画代替了镜头:失温的夏天,绿的隐约的叶子,他藏在旁边做着糕点,唯一清楚的是他细长带着香味的指间。
四
那幅画我决意送给它,便把它裱起来放进袋子里去了“一人静”
走到店门前发现店门是关着的,并没有营业。我打电话才发现他正在家里休息,便打算不打扰他。他却叫我不要动,来这里接我去他家里。他是那样不布防的人,完整真心实意地等待着一个人,把我当一个红颜良知罢了。我站在原地痴心妄想,不一会儿就闻声耳边自行车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刺的刹车声,他就在单车上向我招手。
这时他穿戴白色的衬衫,温柔地就像曾经空想过的邻家大哥哥一样。我跳上了后座,想抱上他的腰,但终于只是摸上了车座固定自己。他看我坐稳后就开始摇摇摆摆地骑起车,吓的我大气都不敢出身怕不小心就摔下去了。他不好意思地在前面说多年不带人,技巧退步了。我哈哈一笑,抽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表现不介意。后来车子逐渐安稳,我平稳地听着风声,想着要是这样能走下去私奔流亡,再也不要回来,该多好。
他住的是小别墅,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花园里种满了大束大束的熏衣草。他从厨房端出来两款蛋糕放到我跟前,然后像我一样盘腿坐下来,微笑着说:“享受把。”
我看了看蛋糕的样子,然后兴高采烈地说:这是黑森林对吗?
“不错嘛,”他点拍板,然后又对我说,“试试看。”
我边吃蛋糕边指了指窗外的熏衣草说:“很英俊哦,花了很多心理吧?”
他点摇头,我发现他很喜欢看着窗外思考说话。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我总想着等她回来了给她个惊喜。不过看来是不可能了。”
我渐渐结束了咀嚼,总觉的口中的蛋糕失去了味道。他拧眉看着我问:“怎么不吃了?”
我摇摇头把蛋糕推到他前面说吃饱了。他哈哈一笑,取笑我肚子小。他真是这样一个快乐而单纯的男人,似乎世间在他面前是那样美好的模样,不知我到他的年纪,是否也能这样平稳安好。
之后他又跟我讲了很多,讲了他的小时候,他非常贪吃,对蛋糕情有独终,常常偷攒钱买蛋糕或者先容新甜品的杂志,但是就是吃不胖。讲了他和他女朋友的故事,从中学意识,然后一直到现在。听着听着,令人爱慕,青梅竹马的故事,美满的开头,圆满的终局,善始善终。而我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没有真人那样好运,只得铩羽而归。
他给我看了他女友人和他的和照,两个优雅的西方丽人,极恰和。
此时我却连嫉妒也无法嫉妒起来了。
晚饭过后他执意要送我,我应允了。咱们并肩走着,走完长长的夜路,假期就在风中过去了。
四
假期过后就是开学,我也繁忙起来。我把自己投入到很多事件中,学法语,修学位,摄影等等事情当中。每当闲暇下来就躲在房间里看辽阔的蓝天发愣,听一首好歌,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偶然有一次去了店里,他看到我异常惊喜,随即就埋怨我不怎么来探访他,他十分无聊。我对他负疚,只是说非常劳碌。他很体贴地没有送上咖啡,却送上一杯牛奶让我注意身材。我喝着温热的牛奶看着他温顺地对我笑,眼眶突然不可克制地微红。最终仍是缄默地低下头收整好情感。他盼望我表演什么角色,那我便是什么角色。
我终究不是专横跋扈的人,能光明磊落地闹地满城风雨,不顾先来后到,何况我不是他所爱。我曾想收集大把的金银财宝,绑架许多像你的绝色美人,如末代君王酒池肉林。等有一天你鲜衣怒马手拿长剑破我河山,让我死在你怀里。
但都是虚空捕风。
之后又是一段很长的时光没有再见他。大略过了两个月他突然发了一条简讯过来,我打开一看,惊了半天。
“我后天要走了。”
我匆仓促赶到“一人静”,店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坐在那里没有一个人。他看到我来举了下咖啡杯,似是早有预感。
“这么匆促就要走了吗”
“不仓皇哦,我酝酿了很久了。”他放下杯子,望了望这店叹了口气:“其实真的很舍不得这店,我从毕业以后就开了它,保持了很多年。”
“那这店已经盘给别人了吗?”
“没有啊,只是把它关了,以后来看看吧。”
“那……那拖给我照看吧。”
他抬起眼惊奇的看着我,然后释然地一笑:“我怎么没想到呢,拖给你我也释怀。”
他突然把脸凑过来轻吻了我的额头然后对我说:后天十点的飞机。
越日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良久,终极还是拿起了照相放进背包,走到街上拍了许多许多渺小的风景,冲印完后连着那副画一起放进袋子,随后凭着记忆来到了他的小别墅。别墅很宁静,我偷偷地望了一眼,他正坐在花园的草地上,凝神休憩。我把袋子放在门口按了一下门铃,随后快步在地闪身到树后。藏了很久之后我才缓缓漫步回家,路上仍然拍了许多景致。
但这回送给自己。
降临后天的整夜都失眠,赖在床上磨蹭到八点最终还是起床梳洗去了机场。在大厅的等待室坐在角落里看着门口的人群进进出出,困意不小心袭来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口走进一个穿着白衬衫身体高挑的男人。
是他。
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我闪身进了女厕所,看了下腕表,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迟疑着要迈出去,最终仍只是拿出手机打上几个简单却繁重的字眼:
不好意思啊我睡过头了,抱歉了。祝你一路风顺:)
关掉手机,在走廊上呆坐了很久,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不断有飞机腾飞发出的轰鸣。
那架宏大的银色飞机就这样飞往几千里之外,载着我喜欢的人,去找寻他的爱人。
而我身子笔直,站在几万里之下的土地,仰头看到肩膀发酸。
五
几年后修完学位毕了业,开了搁置已久的“一人静”,我重新粉刷了墙,换了格调,请了擅作提拉米苏的师傅。而我就坐在他曾经坐着的位置上,放着圣经和甜品或摄影杂志。也时常捧着照相机,将镜头对准窗外的人群,盼望有一天有一个衣着咖啡色衬衫,头发蓬松笑颜温暖的男人撞进我的画面。空闲的时候也会逛逛你陪我走完的那段夜路,那完全不是他还在的样子了。
梨花淡白柳色仍深青,而多前我们相依走过的那条路夷为平川。
我一直等待着他能打电话或者写封信给我,但我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所以我从不敢奢靡,只是没想到几年后他真地打电话给我了。他的声音仍旧好听地令我发颤,只发出那一个简略的字节,HI,我就突然喉头哽咽。他在电话那头说,我在LA举办婚礼了,你来不来?
我说好,然后颤抖地挂上电话。
然后翻出已经很久没有在写的日记,在尾页用黑色的钢笔一字一顿地写上2007年12月3日,等了四年初于等到一通电话了,好兴奋:)他还要结婚了,记得告诉我呢,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我双手发抖地放下笔望着窗外清寒的白色天光,窗子没有关紧,冷风刮进来,日记的纸页呼啦啦地翻飞,翻到第一页的某一天我写下的某行字。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等我毕业了,我想和他结婚^^。
“> <他一定要等我啊。”
你看,我就是一个只会写不会说不会做的蠢货。
2003年,我喜欢上一个人。
2004年,我喜欢的那个人告诉我他要去找他的未婚妻。
2008年,他们完婚。
那么就这样吧,我冀望她会陪着他看完毕生的细水长流。而我是时间岁月里一朵小小的壁上花,不当心偷觑到他修长带着香味的指间。就像一首歌中唱的那样“你闪烁一下子,我晕眩一辈子”,但偶尔而已,并不是命中注定。
圣经上说你只可到这里,不可超出。那么我便将永远哑忍下来,纵使闭起双眼我最挂念你。但这也无关紧要。只有你得偿所愿,我也情愿放弃提米拉苏,就此化云化雾。
六
有一个人,曾让我知道,寄生於世上,原是那么好。他的一双臂弯,令我没苦恼,他使我骄傲。我跟那人曾互勉倾诉,也跟他笑望永夜变清早。惋惜他必需要走,剩我共身影,长夜里拥抱。
-完-